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着青汁，水龙头滴答滴答漏着水。楼下王婶又在喊孙子吃早饭，声儿大得能震落晾衣杆上的蓝布衫。突然听见“哐当”一声，抬头望见对门张叔家阳台的绿萝盆栽翻了个底朝天，泥土撒了半边栏杆——他今早又忘了给花浇水，花盆太轻被风掀了。 “小陈啊，帮叔扶下花盆！”张叔探出半截身子，白发在晨风里乱晃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踮脚把花盆摆正，发现盆底裂了道细缝。“得换盆了，叔。”我指给他看，他眯眼瞅了半天，一拍大腿：“得嘞，下午去花鸟市场挑个结实的。” 九点刚过，快递小哥的电动车“吱呀”一声刹在楼道口。我签收完包裹，正要关门，听见隔壁202传来争执声。“说了多少次别买这些破烂！”是刘姐的声音，带着股子火药味，“上次那个榨汁机用两次就坏，这回又是什么？”门缝里漏出她老公老周的辩解：“这次是智能泡脚桶，广告说能治风湿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刘姐“砰”地摔上门，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。 中午下楼扔垃圾，遇见保洁吴阿姨在擦电梯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，手里攥着块旧抹布，正踮脚够电梯顶的灰尘。“吴姨，吃了吗？”我随口问。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笑：“吃了，闺女给带的包子。”说话间，电梯门开了，里面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手里攥着根没吃完的冰棍。“妈妈，这个能扔这儿吗？”她仰头问吴阿姨。吴阿姨蹲下身，接过冰棍棍儿扔进垃圾袋，又掏出手帕给她擦手：“乖，下次吃完再进电梯，不然黏糊糊的。” 下午三点，楼下传来锯木头的声音。我趴在窗边一看，是退休的木匠李伯在修小孙子的玩具车。那辆红色塑料车缺了个轮子，他正用砂纸打磨一块小木块，准备当替代轮。“李伯，手艺还在呢？”我喊。他抬头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沟：“闲着也是闲着，给娃修修。”说话间，小孙子从屋里跑出来，抱着他的腿直晃：“爷爷，修好了吗？我要骑！”李伯拍拍他的头：“急啥，得等胶水干透。” 傍晚六点，天边泛起橘红色。我拎着菜篮往家走，遇见遛狗的赵奶奶。她牵着条棕色泰迪，狗脖子上系着个粉蝴蝶结。“赵奶奶，今天狗真精神。”我夸。她乐了，弯腰摸摸狗头：“可不，刚给它洗了澡，香着呢。”正说着，泰迪突然挣脱绳子，朝路边跑去——原来是个卖烤肠的小摊，香味把它勾住了。赵奶奶一边追一边喊：“回来！那东西不能吃！”我站在原地笑，看她追上狗，从兜里掏出根宠物零食，这才把馋鬼哄回来。 晚上八点半，楼下传来钢琴声。是刚搬来的林老师家女儿在练琴，曲子断断续续的，时不时卡壳。我站在厨房洗碗，听见窗外有人喊：“妞妞，手型不对！”是林老师的声音，带着点严厉。接着琴声停了，传来小姑娘的抽泣声：“妈妈，我弹不好……”林老师叹了口气：“乖，咱们再试一次。”琴声又响起来，这次流畅了些。我擦干手，望着窗外发呆——谁不是从磕磕绊绊过来的呢？